君弥生。

随手散记自逍遥。

【尊礼】红绳 Chapter.3

Chapter.3  晚上怎么睡觉?
#依旧是糖
#要不要一起来睡?gun

——一起睡?
——笑话!你给我睡地板!

——
——

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周防尊百般聊赖地斜倚着门,抱着手盯着天花板发呆。

由于活动范围受到限制的缘故,一个人做事时旁边必须要有另一个人陪伴,这也就是周防尊为什么要站在浴室门前而不是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原因。

——没错,宗像礼司正在里面沐浴,而他只能无聊地在门口等待。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啊……他扭头看向巨大的落地窗,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朦胧的银白色慷慨地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没想到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说平淡也不平淡,但要是说剑拔弩张也没有到那种地步。就连周防尊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先处于敌对位置的两人,竟然也能像普通人一样简简单单的生活,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给了他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偶尔斗斗嘴的日子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他挠了挠头发,目光自然而然地向下移动,落在了浴室雕着花的门上。

由于热气的缘故,里面已经结满了细密的小水珠,若隐若现的光景如同窗外被云层遮掩住的月亮。

宗像礼司已经在里面洗了将近半个小时了,到现在还在淋浴。

周防尊啧了一声,伸出手似乎是要敲门,却又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只手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喂,怎么这么久?”低沉的嗓音淡淡响起,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传进浴室,像一只猫似地挠着宗像礼司的耳朵。

“哦呀,这就等急了么?”宗像礼司微微勾起唇角,故意放慢语气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估计我还要有十分钟左右才能沐浴完毕,这段时间里还请阁下耐——心——等——待——。”

“……你是多久没洗澡了?”

“您这么说可真是失礼呢,我可和您这种野蛮人不一样。”宗像礼司耸耸肩,周防尊能够朦朦胧胧地看到他因动作而微微起伏的优美线条,“更何况今早由于您的缘故使得我无法沐浴,晚上洗的稍微久一点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吧?”

……这个锅我不背,有问题你找石板去。

“但你洗的也太久了一点吧?明明是个男人却和女人一样,你是有洁癖吗?”周防尊不耐烦地用力顶了顶门,“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进去和你一起洗了!”

里面很明显的一阵沉默。

“呵——呵,您敢?”宗像礼司微笑着一字一句地回答,周防尊已经能想象出他在里面咬牙切齿的模样。

“不想就快点。”料他也不会答应,周防尊哼了一声,颇有威胁意味地转了转门把手,然后满意地听到一直哗哗响的水声突然停了下来。

这就对了。周防尊挑了挑眉,挪开位置让宗像礼司出来。

“咔啦。”门把手开始转动,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咚!!!”

周防尊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那爆炸般的声音就算是他也感觉到一阵肉痛。

而真正痛的人正站在浴室门口,一脸茫然,似乎已经被撞傻了。

好半天周防尊才反应过来,走近了几步,试探性地开了口:

“宗……像?”

被叫到了名字,宗像礼司才慢慢地抬起右手,试着揉了揉被撞伤的地方,随即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精致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生理泪水渐渐染湿了他的眼眸,晕开一片绚丽的紫罗兰。

“你……没事吧?”犹豫了一会儿,周防尊还是决定开口询问。毕竟撞到的地方好像和之前被他弄伤的地方重合了。

“……没事……失礼了……”宗像礼司现在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

糟了啊……好像流血了……他微微皱起眉,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从伤口处直逼心脏,令他眼前有些发黑。

早知道就应该把眼镜拿到浴室里了……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啊……

“嘭!”又是一阵剧烈的响声,宗像礼司只感觉到了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往前面扑去。

似乎是踩到了根本就没有看到的周防尊的脚。啧这家伙也是……干嘛站这么近啊?

腹部突然一紧,一个有力的臂膀突然伸了出来,将他拦腰接下,免去了他的头再一次受到无妄之灾。

随即一个冰凉的物体就被粗鲁地按在了脸上,视野随即变得清晰起来,周防尊微微带着调侃的脸也随之映入眼帘。

“原来你这么近视啊……”他低下头,在宗像礼司耳边轻轻地开口,炙热的气流划过他敏感的肌肤,“堂堂青之王也会撞到门上么?呵呵……真是开了眼界了……”

感受到怀里的人那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出的颤抖,他轻笑着哼了一声,鎏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挑衅。

“……拖阁下的福。这只是不小心的失误而已。”宗像礼司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对他刚才那过于亲密的动作而感到不满,“还有,阁下现在能不能放开我了?我已经不是还需要母亲照顾的小孩子了。”

“看看你的手,宗像。”周防尊撇了撇嘴。

宗像礼司一愣,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脸上完美的表情随即出现一丝裂痕。

他正紧紧地抓着周防尊的外套,以一种格外暧昧的姿势坐在了他的双腿中央。而周防尊则搂着他的腰,英俊的脸上带着些许调笑之意。

……而且他的浴衣已经凌乱了,能从中看到精致的锁骨和线条完美的胸口。

“……咳咳!”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急忙收回了手,还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刚才失礼了,我对我所做的一切事情感到十分抱歉。”推了推眼镜,掩盖住了有些尴尬的面容,宗像礼司扭过头,在仔细整理好自己的浴衣后站起身。

“最后,对于阁下刚才的举动,我不胜感激。” 如刀如剑般的微笑又重新浮现在他脸上,诱惑而又危险,“不过,我也不是那种伤不起的人,所以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就不用再劳烦您出手了。”

看着周防尊慢慢皱起的眉头,他昂起头,俯视着他眼底逐渐凝聚的暗金。

“不过……不会有下一次了……”他轻轻开口,眉宇间的神色冰冷而高傲。

“……你很烦。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情,还不需要你来插手。”周防尊也站起身,凑近他的面庞,原先被掩盖的气息此时全部散发了出来,如海啸般和宗像礼司周身的气场相撞。

“而且……如果你受了伤,我可是也要到医院里去的。别自找麻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最后甚至碰到了鼻尖。原本充满了暧昧气息的动作此刻看上去竟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如同两匹准备进攻的独狼。

宗像礼司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也毫不畏惧地回瞪,紫罗兰色的汪洋和熔岩般的鎏金悄无声息地碰撞,擦出激烈的火花。

良久,还是宗像礼司率先别过头,放弃了这一场毫无意义的对决。

“我知道了,多谢阁下的关心。”他扯出一个微笑,眼底的冰山开始融化,“只要阁下不要再像刚才那样自顾自地移动就可以了,剩下的不需要阁下操心。”

“哼……”周防尊低低地哼了一声,炙热的气流悉数拂过宗像礼司的面庞,“你的头没事吧。”

原本是疑问句却被他说成了陈述句。宗像礼司微微一笑,毫不在乎地耸耸肩。

“没事的,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他将右手背在身后,眼神慢悠悠地越过周防尊走向客厅,“阁下之前不是还在催促我么?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快点去洗澡。”

周防尊的眸子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没事最好。”丢下了意味不明的一句话,他甩了甩搭在肩上的浴衣,径直走进了浴室。

宗像礼司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哼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光。

像是在自嘲,又像是畏惧,但又都不像,更像是一种更深的情绪。

握紧的右手里,是一抹鲜艳的红。

——
——

“……宗像。”周防尊突然叫了他一下,声音里是罕见的细微的犹豫。

“哦呀,周防?有什么事么?”宗像礼司显然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却故意歪着头,摆出一副十分疑惑的样子看着他。

“啧……你应该知道吧。”周防尊不耐烦地挠了挠那头赤红色的头发,原先张扬不羁的发型因沾了水而塌下来,软绵绵地趴在他的头上,显出一分之前没有的柔软和温和。

为了方便夜晚起来喝水或者上厕所,宗像礼司决定在一楼的卧室里睡觉。但这只是一间为了招待客人用的客房,布置相对于主卧来说显得有些朴素,除去一张挺宽敞的床和必要的衣柜,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书桌和一个床头柜。

简单对周防尊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他只要有一个沙发就能睡觉。而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没想到……这间房子里居然没有……

“……你这里为什么没有沙发。”犹豫了半天,瞪了一眼正抱着手准备看好戏的宗像礼司,周防尊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疑问。

“哦呀,阁下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每间房子里都要有沙发?”宗像礼司摊开手,一脸无辜,心情颇好地看着周防尊有些变化的脸色。

“所以……您今晚打算怎么睡觉呢?”

“……一起睡?”冒着被撞头的风险提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想法。

果然,他成功地看到了宗像礼司微微一抽的嘴角。

“……笑话……你给我睡地板。”

“难道这就是青王的待客之道?”他瞪了他一眼。

“这可是我的家,听从主人的话可是作为客人最基本的礼仪。”他也毫不客气地回瞪。

“反正你今晚也要加班!不如让我来睡。”

“哦呀还真是有理啊周防。我是要加班没错,可谁告诉您我会彻夜不眠的?”

两人继续互瞪。

“一起睡!否则……”他恶狠狠地盯着他,声音咬牙切齿,“我就站到外面去!谁也别想睡!”

宗像礼司微微睁大眼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没想到周防尊会用这个来威胁他,欺负他是被动的那个吗?!

“……那我睡地板!”宗像礼司气得连敬语都省了,用力地拉开椅子,打开台灯开始批阅文件。

周防尊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也用力地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就开始睡觉。

两人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又忍不住好奇地瞥了一眼对方,想看看此时对方脸上是什么表情——

然后两人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地撞到了一起。

“咳。” “……”同时尴尬了一下。

“哼!”再同时不屑地哼了一声。

该死的,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让人讨厌?!难得地,两位年轻王权者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了一致的想法。

——
——

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宗像礼司按了按有些酸痛的眼角,扭过头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周防尊,不自觉地伸手将台灯的亮度调暗。

好像还剩一点……要不要今天晚上一次性弄完?他犹豫了一会儿,看向旁边几张薄薄的纸,下了决心似地叹了口气。

即使身体已经在央求休息,但意识还是强迫着这具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工作。

最近的异能者事件多得数也数不清。那些不安分的人仿佛都商量好了似的,居然集中在一起犯案。当然这一切在青之王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掀不起什么大浪,但是安慰那些过度惊恐的官员,提交可以让他们放下心来的满意报告,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这些也还是他们Secpter4的工作。

除去今早和吠舞罗的商量时间,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一个星期了。昨天也是熬到了凌晨四点,实在扛不住了才勉强自己小睡一会儿,结果一起床就发生了那戏剧性的一幕。

头上传来一阵剧痛,宗像礼司再次叹了口气,熟练地拉开书桌旁的抽屉,里面满满的都是医疗用品。

做着这么危险的工作,即使是青之王也没有把握从不受伤,他又是一个早已习惯一切都由自己来扛的人,因此家里总是摆放着简单的器械。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和周防尊是极其相似的。

将淡黄色的药膏均匀涂抹在绷带上,宗像礼司微微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清理伤口,一咬牙直接将绷带缠在了脑袋上。

他其实是一个很怕疼的人,但通常他都会用那副优雅淡漠的面具掩盖过去,给他人留下一副完美的青之王的形象。

而所有关于宗像礼司这个人的信息,都被不留痕迹地隐藏在了他的内心深处。

草草地将绷带打了个结,宗像礼司拿起一旁还没来得及盖上盖子的钢笔,准备批阅文件。

“嗯……”一阵低低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他诧异地回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周防尊。

这不看他还不要紧,一看就吓了宗像礼司一大跳。他原本狂野不羁的面容此刻已经紧紧地皱在了一团,薄薄的刘海早就被冷汗打湿,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任由鲜血肆溢也不想将自己的难受表现出来。

宗像礼司的心明显漏跳了了一拍,凭借着异常敏锐的反应力和判断力拉回了有些莫名失控的情绪,扔下笔就跑到了床的旁边。

情况不太妙。看着他脸上偶尔闪过的细微的火光,宗像礼司不禁皱起了眉头。

早就听伏见猿比古说过赤之王的睡眠是为了压制自身狂暴力量的,之所以会摆出这么颓废的样子也是因为晚上根本就无法完全入眠。一旦觉醒,之后伴随着他们夜晚的东西就不再是悠闲的好觉,而是接连不断的噩梦。

宗像礼司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抓住了周防尊露在被子外的手,淡淡的青光随之出现。

既然赤之王的能力已经呈现出失控的前兆,那么压制这股失控就是他身为青之王的责任。

赤青两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光芒无声地撞在了一起,又以极快的速度互相纠缠,企图将对方吞噬。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加大了力量的输出,但赤炎却如同长了眼睛般随之加大,毫不示弱地重新与青炎开火。

青炎继续加大,赤炎也继续增长,甚至隐隐还有要超过青炎的趋势。

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此时的房间里已经成为了冰火两重天之地,红与蓝两色互相交织,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激烈的碰撞,一起湮灭的同时还迸发出细密的火花。

周防尊突然睁开眼睛,一向璀璨的鎏金色此时浓郁得堪比流淌的岩浆,野兽般的狂暴和兴奋完全取代了原本属于人的那一部分。宗像礼司只飞快地看了一眼,目光就被这漩涡般的眼眸深深吸了进去,再也无法自拔。

他一下子舍不得移开视线,呆呆地看着他,直到被突然暴起的周防尊抓住了手腕。

心里被这个动作掀起了滔天巨浪,但宗像礼司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点震惊。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他,原本痛苦得扭曲的面容此刻冰冷如石,炽热的火焰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活跃起来,瞬间窜高了数米,像猎食的狮子般在空中慢慢地摇晃。

一阵烧焦的气味在室内逐渐弥漫开来,尽管手腕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但宗像礼司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防尊的眼睛,平静得仿佛是两个朋友在普通地聊着天。

青色的光芒在他的肌肤上飞速流动,如同清澈的水一样围绕着赤红色的火焰,压下偶尔暴起的能量,一红一蓝的颜色竟带给他的皮肤一种果冻般的质感。

宗像礼司轻轻皱了一下眉,这场消磨战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以为轻轻松松就能阻止的能力现在已经隐隐有肆虐的倾向。他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用疼痛来刺激自己已经有些昏沉的大脑。

“吼……”周防尊突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野兽般的嘶吼,不是那种凶猛的充满侵略性的声音,反倒有点像是一只受伤的狮子在无奈地呜咽。宗像礼司有些吃惊看向他,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宇,动作轻柔而又舒缓。

奇迹般的事发生了,当他微凉的手碰上周防尊的额头时,原本嚣张至极的火焰突然弱了下来,一瞬间就被青炎包裹,安全地在内部被湮灭。

“……呵……”周防尊低低地发出了一声气音,随即便无力地趴在了宗像礼司的肩上。

“……周防?”宗像礼司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摇了摇他的肩膀,做好随时防范他失控的准备。

回答他的是一阵缓慢而又低沉的呼吸声。

“……呼……”他轻轻松了口气,温柔地将周防尊靠在他肩上的头挪到了床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睡得更舒服,顺便还帮他掖了掖被子。

抹了把头上的汗珠,他动了动因一直跪坐而有些酸痛的腿,试图站起身。

“嘶……”突如其来的疼痛从手腕处猛烈地传来,如同无数把银针狠狠地扎着他的脑袋。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意识到后便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强行将接下来的声音生生咽回肚里。

右手手腕在刚才激烈的对决中受了不轻的伤,被火焰灼烧的印记从手心一直延伸到小臂,最严重的地方甚至可以依稀看到里面突突跳动的青色血管和森白的骨骼。

原先在圣域里,青蓝色的冷光一直抑制着手腕的伤势,但一旦撤除,之前积累的痛感便一下子涌了出来,冷汗一颗一颗地顺着线条优美的下巴滴落。

宗像礼司轻轻皱了皱眉。不是因为了受伤,而是因为周防尊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右手腕。

他低下头,试图掰开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但刚一用力,足以让人昏厥的疼痛就一阵阵地袭来。照这样下去,估计还没有成功自己就已经疼得昏了过去。

“……周……算了……”原本打算叫醒他,但一看到周防尊睡脸上难得的平和,宗像礼司还是没狠心继续叫下去。

困倦随着疼痛再次占领了他的脑海,宗像礼司实在忍不住了,轻轻挪动了一下周防尊的手,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趴在了床边,就着他的胳膊沉沉地睡去。

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可惜啊……文件还没有批改完呢……

——
——

周防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的眼前此时一片黑暗。不是关掉灯那种压抑的黑暗,也不是野外那种寂寥的黑暗,这种黑暗就像梦魇,像一直紧紧跟随在你身后的影子,不管你再怎么不喜欢再怎么试图去驱赶,它都会一直在你的脚下,挥之不去。

周防尊觉得它像这世界上最深的裂缝,危险,无法预测。

他很清楚他此时正深陷于自身的梦境里。自从他成为了赤之王后,这种如墨似漆的噩梦就一直伴随着他的每一个夜晚,消磨他,激怒他,一旦他稍有不慎,就会被梦魇缠身,变成只会破坏的猛兽。

今天晚上的影子似乎格外猖獗,一直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游走,变化着各种各样的形态,草薙出云,十束多多良,八田美咲,栉名安娜……这些他最熟悉也最亲密的人的影子一个接一个地在他面前划过,速度快得像正在倒放着的老旧的录像带。

似乎是在挑衅,又似乎是在邀请他一起共舞。他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闪烁的金光里飘过一丝嘲讽。

在这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黑暗里,他鎏金色的双眼看起来格外璀璨,就像天空中的星辰。

似乎是明白这样做无法波动他的情感,黑影一下子停了下来,所有幻化出来的人像瞬间灰飞烟灭。周防尊平静地看着这一片微微扭动的黑暗,不禁有些好奇进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坚信自己不会轻易被鬼魅所驱使,他的火焰和他的骄傲足以融化这世间忤逆他的东西。

但如果这极致的火焰碰到了极致的冰雪呢?

一个熟悉的人缓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瞬间在他懒散的脸上掀起了波澜。

宗像礼司。他咬了咬牙。

他是一个很随性的人,憎恶分明,在他的世界里只存在着两种关系,一种是伙伴,需要他的火焰来保护,另一种则是敌人,需要他的火焰来惩戒。这种关系很简单,他很满意。

但面前的这个人,打破了这种他喜欢的规则,径直从二者间硬生生地划走了一块地方,独居一隅。

那块地方的主人,名叫宗像礼司。

这很奇怪,赤之王和青之王历代都是敌对的关系,他本应处于敌人的那一块,接受他火焰的洗礼。但私底下他们的关系又介乎于普通人和友人之间,会在偶遇时想尽一切办法让对方生气,以捉弄对方为乐。他讨厌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却又深陷其中,甚至开始期待与他的相遇。

宗像礼司是他一生中唯一的那个变量,他就像函数,会因他的一举一动而受影响。而他对他的想法也越来越奇怪,原先的厌恶里似乎又掺杂了些什么东西进去,变得复杂混乱。他琢磨不透,也懒得去琢磨。

所以他只能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来应付他,因为他不懂他心里在想着什么。他拿宗像礼司没办法,就像宗像礼司也拿他没办法一样。

周防尊烦躁地握起拳头,亮丽的赤红色在他手上绽放,像鱼一样环绕着他的身体。他轻轻挥了一下手,火焰便如同莲座般汇聚在他的脚下,一瞬间点亮了浓郁的墨。

看到他的动作,“宗像礼司”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无视周防尊阴沉的目光咯咯地大笑了起来。

这不是宗像。虽然他心里无比清楚,但那张熟悉的脸还是碰触到了他心中的某块地方,让他兴奋,让他暴怒。如果说周防尊是一束火苗,那他宗像礼司就是能使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的风。

如果黑影的目的是激怒他,那它就成功了。周防尊慢慢挺直腰,嗓子里发出兴奋的类似于兽类的低吼。

炽热的火焰迅速凝聚起来,一路咆哮着怒吼着,如同野兽般扑向了“宗像礼司”。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击显然出乎了“宗像礼司”的意料,它大惊失色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躲避着周防尊狠戾的攻击。

“别跑啊!你不是很想和我打一架吗?!”周防尊狂怒地大笑起来,嗜血般地眯起了鎏金色的眼睛。赤红色的火焰随着他的攥拳而疯狂地翻滚起来,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黑影上,尽情地宣泄他的愤怒。

四周的黑暗都剧烈地扭动起来,如同原始部落里祭司们妖娆阴暗的舞蹈,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如炸雷般摧残着周防尊的耳膜。前所未有的快感此时疯狂地涌上了他的脑海,鎏金色的眸子里涌动的兽性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苏醒的魔神般狰狞可怖。

撕碎他!碾压他!蹂躏他!周防尊忍不住仰天长啸,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就在他打算爆发第二波攻击时,一滴水滴在了他的脑门上。

他一下子懵了,这滴水就这么轻易地穿透他的火焰,这么措不及防地滴落在他脸上——

轻柔得像是恋人的抚摸。

清凉透彻的感觉突然顺着脑袋往下延伸,一路上都毫不吝惜地挥洒着雨露,安抚着每一个沸腾的细胞。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缓缓地放进寒冷却不刺骨的冰水里,还是头朝下缓缓放入的那种。

凉丝丝的感觉让周防尊忍不住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周身的火焰悄无声息地熄灭了,那股神奇的青蓝色的能量沿着他的脚流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晕开。周防尊惊讶地看着这道奇异的光芒,无论试了多少次都无法彻底驱散的黑暗此刻见到了它竟然如同猫见了老鼠,在这看似温柔的力量下溃不成军。

这是他很熟悉的颜色,也是他很熟悉的力量。他突然记起了曾经那个人帮他压制力量时的情景,记起了他垂在他脸上的发丝,记起了他絮絮叨叨的一开一合的薄唇。一切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地浮现了出来,清晰得仿佛他就站在他面前,弯着好看的眼睛笑意盈盈。

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柔和的青蓝色中,类似于阳光的东西不知道从哪一个角落柔和地洒下来,悠悠然地照亮了整个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未停止过躁动的心竟然慢慢地安静了下来。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曾经遍布着伤疤的手,那里不再燃烧着让他烦躁让他暴怒的火焰,代表着克制和冷静的青蓝色在他手上缓缓流动,纯净得就像一捧清澈的水。

周防尊不由得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狂妄的挑衅的笑,而是消失在他脸上很久的,别人从没看到过的温柔的微笑。他缓缓握紧拳头,小心地将这宝贵的蓝色攥在手心。

看来这次还真是托了宗像那家伙的福啊,虽然不愿意承认。他有些无奈地想。

丝丝缕缕的微风轻悠地拂过水面,他盘膝坐下,鎏金色的眸子缓缓闭合,任由青蓝色的风吹动自己赤红色的发。

难得的舒服,真适合睡觉。在坠入梦乡的那一瞬间,他迷迷糊糊地想。
——TBC————
————————

昨晚熬夜改出来的。

唔……还是有一些不大满意,毕竟写的时间太久了可能会有一些文笔上的差异……却又怎么改都不顺眼,无奈极了。

不过存稿也已经快用完了,第四章正在慢慢诞生,趁着这几天放假尽量多写屯着吧免得没有粮给小天使们了orz。

说到放假——

放六天不代表我们就有六天的空余时间啊这么多作业是想写死我们吗!!!

学弟学妹们还在我们上课的时候春游。

给你们一个朴实的微笑自己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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